《芷生沅水》

*今天才搞定的元旦贺文。烂尾有。



“啊,真是够衰的。”

言和无奈的咕哝了一句,蹲下身来检查自行车的链条。昏黄暗淡的灯光下,断开的链条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影子的末端重叠在夜的阴影之上,分辨不清。这意味着她今晚只能选择走路回家,言和想到一路上相距甚远的路灯,默默缩了缩脖子,克制不住的打了个寒噤。

也许现在应该到宿舍去找洛天依,两个人挤一晚上。但是……洛天依住哪间宿舍来着?414,还是514?算了,还是走路回去吧……

言和懊恼地把自行车推回车棚,拿了书包正要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惊得心跳几乎要漏了一拍。等到反应过来那是谁的声音时,她才强作平静地转过身,声音里有掩不去的紧张与羞涩:“龙牙老师?”

乐正龙牙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推着他那辆二十六寸的薄荷绿色自行车,车头篮里像学生一样放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笼罩在昏黄灯影里的脸上笑意温和。

“怎么,车子坏了?”

“嗯。”言和抓了抓耳边碎发,沮丧的用鼻音应了一声,解释说,“自行车链子断了,只能走路回去了。”

乐正龙牙皱眉:“这怎么行,女孩子晚上一个人走不安全。我载你吧。”

意外之喜。

欣喜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出于女孩的矜持,也是出于害羞,言和直接摇头拒绝了。但乐正龙牙显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点着车后座命令式的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不再给言和拒绝的余地。

言和有些犹豫了。

“再不走,车棚就熄灯了。”乐正龙牙精确地击中她的软肋。

他话音刚落,车棚的小灯泡应声而熄。对黑暗的恐惧压倒了女孩子的羞涩,言和来不及再思考就跳上了后座。


深夜的小镇街道完全是一片死寂,偶尔有一两个夜归的人闪进临街的楼门里。言和把书包抱在胸前,看那些熟悉的街道在眼前滑过,满心都是安宁感觉。

乐正龙牙熟稔地在街道间穿梭,不像是才到这个小镇一年,更像是土生土长的镇上人,对镇里街道地形烂熟于心。言和忽然想起课间洛天依和后桌两个女生关于乐正龙牙的八卦,莫名的觉得失落,又心有不甘,决定趁这段时间问个清楚。

“那个……老师是这里人吗?”

声音很低,以至于发音有点含糊不清。

天啦,这样龙牙老师怎么可能听得清她在说什么啊!

言和后悔不迭,既希望乐正龙牙听清了她刚刚的话,又希望他根本就没有听到。

“算是吧。虽然户口在上海,但是在这里长大的。”乐正龙牙回答得很快。

“听说,老师是回来找人的?”言和试探着问下去,希望能证实洛天依她们的八卦是假的。

“诶?”乐正龙牙有些诧异,随即又笑了,“这都被你们八卦出来了啊。是,我是回来找小时候的邻居的。”

“老师很喜欢她么?”

“不然也不会回来这里了。”

“真的是啊……有点羡慕诶。”这一句话言和用了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

她随即不甘心的又问。

“那找到了吗?”

乐正龙牙侧过脸往身后一瞥,莫测的微笑。

“找到了啊。”

“……听起来真让人开心啊。”也就是说她没机会了吧。不过本来也不可能有机会啊,师生恋这种事情,会让龙牙老师在小镇里沦为笑柄的吧。所以,这份心意绝对要藏好,不可以露出半点形迹。现在这样更好,她可以死心了。

“到家了,下车吧。”

乐正龙牙在一座楼前刹住车。言和跳下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知道她家在这里?

“我们是邻居啊。”乐正龙牙指指言和家隔壁的五层楼。

原来如此。空欢喜。

“言和,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上下学还是不太安全,以后就让我接送你吧。”

失落间,言和听见乐正龙牙这样说。想也不想的,她脱口拒绝:“不行!被人看到的话,会有闲话,会妨碍到老师你的前程的。”

“邻居哥哥顺路接送邻家小妹有什么可闲话的。”

乐正龙牙试图说服她,一低头才看清她的表情。言和咬着下唇,面无表情的盯着脚尖,给人感觉像一尊苍白色的雕塑。

“言和你……很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吗?”

“是。”虽然很不想承认。

“我很怕那些。”因为以前见过那样的例子。

言和回想起曾经的经历,难过锥心刺骨。她已经害过一个人,不能再害龙牙老师步那个人的后尘。是的,一切都是她的错,如果她当初阻止了那些导致风言风语发生的事情,那个人也不会……也不会……都是她的错啊!

乐正龙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失望。

“但是,早上上学和下晚自习的时候,还是要麻烦老师你了。”尽管已经拒绝,第二句话还是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

平心而论,言和自己也舍不得失去能够呆在乐正龙牙身边的机会。那么,这样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吧。只要小心一点,不被同学看出她的小心思就好了吧。言和总爱抱有这样的小侥幸心理。

乐正龙牙旁观着眼前女孩的纠结,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笑声惹得言和瞬间烧红了脸,为自己刚刚的幼稚举动,幸好路灯的灯光有拐角处的大楼遮挡,光线昏暗中乐正龙牙看不清她飞红的脸颊。

“啊,那个,谢谢老师送我回来,我回家了,老师再见!”言和紧张的语无伦次的道了别,开了门闪进屋里,慌慌张张的像在逃避。

母亲还没睡,二楼客厅里开着电视,在放《木府风云》。言和换好鞋,轻手轻脚的上楼,还是被母亲叫住。

“阿和,你牙牙哥回来了。”

“哦,我知道了。”

言和只不咸不淡的回答了一声。她记不起母亲说的牙牙哥是谁,却在听到那一个称谓时心底隐隐的不安,好像有一段深埋在心底的记忆叫嚣着,想要破土而出,却始终冲不破囚禁着它的厚重土壤。


课间是走亲访友的最佳时间,整座教学楼的走廊上人群来来往往。难得的,言声主动过来高二教学区找言和。

“小和和~元旦假一起来玩好不好?”

言声叼着一根葡萄牛奶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含混不清的说。

言和不理他,低头看教学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期待着能看到那个黑白毛的人。

“看来是不来了。我早说你不会来的嘛,龙牙那家伙非要我来邀请你。”言声看起来毫不意外,只是含糊的抱怨了一句。

“谁说我不去的!”言和忽然抬头,吓了言声一跳。“你都不说你们元旦要干嘛,我怎么做决定啊。”意识到刚才的小错误,言和赶紧在言声发现异常前做了解释,把错误掩盖过去。

“去烧烤。龙牙说要烤地瓜,你不是一直很想这样的嘛,所以就叫上你咯。”

言和想多了,神经大条的言声根本没觉得她刚刚的表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元旦假的安排就这样在三言两语间定了下来。言声只和她摆了摆手就走了,言和也就回了教室。

刚刚回到座位坐下来,洛天依就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刚刚那个学长是你什么人呐,和你长得好像诶。”

“我堂哥啊。”

洛天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紧追着问:“也姓言?”

“……他和我一家人,不姓言姓什么?”言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听说,龙牙老师那个小邻居,就是姓言哦。”洛天依笑得高深莫测。

又是一场八卦的节奏。后桌的两个女生已经竖起耳朵,等待着下文了。言和并不想听,拿出政治课本开始背书,却不由自主的总是分神去偷听三个人的谈话。

她忽然听见“同性恋”这三个字,心里一惊,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下去。

“天依你是说……那个学长和龙牙老师是一对?哦天哪!”

“难怪总是看到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在一起……原来是这样……”

那两个女生像言和一样惊讶。

简直是晴天霹雳一样的事情。

言声和龙牙老师是一对?怎么可能啊……

言和下意识的不相信,忽然想起刚刚和言声的对话。

称呼都从乐正龙牙老师变成龙牙了,说这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谁都不会信的吧。那也就是说,洛天依说的都是真的了?怎么会这样啊。虽然从一开始就该死心的……说到底还是她抱着太不切实际的妄想了啊。所以有这种下场其实是活该吧。

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收紧,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心都麻木,泪水一滴也无。

元旦活动什么的,还是放鸽子吧。就当睡过头忘记了。


不是已经决定放鸽子了吗,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言和郁闷的坐在泥地上,无所事事的看乐正龙牙搭灶,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一个搭灶,一个递石块土块,还一直谈笑风生的场面,真是怎么看怎么……诛心啊。真是蠢啊,明知道跟来会搞得自己很难过,还偏要来。要是放了他们鸽子的话,现在她一个人在家里不是更开心吗。所以说她到底为什么还要来啊,根本就是自己往自己肉里扎刺眼里敲钉嘛!真是蠢死了啊!

偏偏言声完全不会察言观色,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言和神色的异常,还勾着龙牙的脖子招呼她过去帮忙。

过去个鬼啊!才不会过去!言和腹诽着,坐得更远了,顺带眼风里瞪了言声一眼。

“牙牙哥你看,小丫头还闹别扭!”言声不满的回瞪她,扯着身边的人要他评理。

言和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完全不想这样对待老师是否礼貌,把头扭向另一边,打开MP3塞上耳机。

等等……言声刚刚叫龙牙老师什么?

牙牙哥?!

那一段记忆终于冲破了束缚它的牢笼,深埋心底的喜怒哀乐在脑海中重现。记忆中邻家哥哥模糊不清的面容依稀能与这个黑白发的大男孩的脸重合,带笑的唇翘起的弧度分明是一模一样。

是了,虽然那时并没有留着长发,但是牙牙哥确实是天生有两种颜色的头发啊。天啊她怎么这么蠢,怎么到现在才发现。

“小姑娘嘛,闹闹别扭有什么关系。做哥哥的要大度点啊。”乐正龙牙正敷衍着言声,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自知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过头去。

言和摘掉了耳塞,慢慢的站起身,眼睛里隐约有雾气氤氲:“牙牙哥?真的是你?”

不必回答,乐正龙牙的表情已足够说明真相。

“那年,你和阿绫为什么一声都不吭就搬走?

“为什么消失那么久了还要回来?

“我还以为,你和阿绫早把我忘了。”

言和自顾自说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起伏,却让人觉得难过。言声看看她,又看看乐正龙牙,知趣的主动接替了搭灶生火的工作,顺手把乐正龙牙推过言和那边去。

“你这丫头,还真会耍赖。”

像小时候每一次她难过时那样,被人像哄孩子一样拥抱。在拥她入怀的同时乐正龙牙轻声说:

“明明就是你忘记了我们。”

骗人。她才没有忘记他们。

言和抽了抽鼻子,忽然看到言声正一脸八卦相的看着这边,羞得烧红了脸,又舍不得挣开,只有把脸埋进乐正龙牙的肩窝里去。

“我可是,从来不敢忘记你啊。”乐正龙牙继续说着。

一句诗忽然跳进脑海中,言和不合时宜的噗嗤一声笑了,完全破坏了气氛。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

她在乐正龙牙肩窝里轻声念出这句诗。

“喂,我才是在外面闯荡那个吧。”

乐正龙牙无奈的笑。

“我说,那边两个大番薯,你们是出来烤地瓜还是出来谈恋爱的啊!牙牙哥你来生火!”言声在一边不满的嚷嚷。

“知道了知道了。”乐正龙牙松开手正要过去,袖子却被拉住。他迷惑的看着言和,等着她说话。言和咬着下唇,犹豫着要不要把话说出口。

还是问清楚吧。

最后还是这样决定了。

“你和阿声……”言和迟疑的吐出四个字之后又没了声音。

到底还是勇气不足。但这四个字也足够乐正龙牙领会她的意思了。

“放心,我的那个小邻居,她的名字叫言和。”

他温温的笑了一下,就像每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的温柔的笑。于是言和也笑了笑,松了他的袖摆让他过去。

原来那么多事情,都是她误会了啊。那么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呢?

不过,有一件事,乐正龙牙永远不会知道。

她一直想亲口在他耳边,为他念上一句诗。那一句诗,来自楚辞,屈原的《九歌·湘夫人》。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虽然现在已经不必念了。

言和忽然便止不住地笑起来,笑容灿烂得盖过阳光。她轻盈的跑向乐正龙牙,从背后轻轻地扑到他背上,在他耳边大声说:

“老师,今年除夕,可以和我们家一起过吗?”


【烂尾了对不起!烂尾了对不起!烂尾了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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